40年後的日本爵士:寫在Chibi Brass來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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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梅津和時 John Coltrane Chibi Brass Revolver

梅津和時與Chibi Brass(左起:三原智行、梅津和時、多田葉子、菱沼尚生)(圖片來源:Chibi Brass)
一次聽到 40 年的日本爵士樂。

對於台灣的樂迷,2 月 17 日梅津和時帶領管樂四重奏 Chibi Brass 來台灣的演出,或許是最靠近那段歷史的機會。如果誇張的說——本來想在開頭補上這一句,但打完看看,也沒有什麼誇張的地方。

從 1968 年開設至今的新宿老店 Pit Inn,剛剛公佈了 2017 年 3 月份的節目表,梅津的不同組合一口氣排了一個禮拜,包括與民謠樂手七尾旅人、以及龐克搖滾不良中年的合作,包括和多年戰友坂田明的薩克斯風對決、老鼓手小山彰太的自由爵士,也包括圍繞著梅津的兩支分隊:前衛搖滾的 Kiki Band、東歐大樂隊的こまっちゃKlezmer。

一次聽到 40 年,並不只是因為梅津和時的多產與跨界,並不是因為你會在裡面聽到那些樂種的融合,而是在各式各樣風格的背後,有著某種獨特的聲音。

在各式各樣的相遇裡,你總是會辨認出梅津來。悠然地,在舞台的一角吹起變奏,那段旋律、節奏或是樂句的發展,總是讓整個已經激烈碰撞成為漩渦的舞台在一瞬間開闊起來。在尖銳強烈的自我之間,在纖細脆弱的情感旁邊,他總是隔著一道距離,笑著看著這一切,然後讓破碎的得以安身,讓沒有辦法開口的被聽見,拉著沉默跳起舞步,給太過清醒的添一杯酒。

不是說教,也不強作解人,但聽著聽著便感覺有什麼在變得明快、溫暖而完整起來。

去年秋天,在白石農園 Festa in Vinyl 上,5 歲的小朋友跑到前方,眼睛專注地盯著梅津的薩克斯風,忙裡偷閒的上班族爸爸,趕緊起身過去,蹲下抱住他,一起看著舞台。聽著梅津的演出,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台下各自聽到了不同的東西,但是都落在梅津拉開的那道距離的某處。

田園式的音樂家——梅津和時(攝影:陳藝堂)
這樣的聲音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在 1970 年代的東京,二十出頭的梅津,儘管和今天一樣幽默直率,卻有著深沈的困惑。武裝組織的激進化讓人們對革命幻滅,時代浪潮退去,國民所得倍增計畫加速執行。外來的爵士樂,一度作為嶄新時代的前奏,也分道揚鑣,一半是正統,另一半是暴烈。青山、六本木一帶,終於能像美國人一樣流利的主流爵士,提供了新起的消費社會的娛樂。在新宿,澆灌 John Coltrane 和 Eric Dolphy 長大的青年,則在煙霧繚繞的爵士喫茶裡,走向自由即興,走向誰也不似的語言之路。

「日本現在已經可以說有非常傑出的自由爵士了,但是也有樂手就這樣落入了自由爵士的形式。」帶著困惑,背起薩克斯風到了紐約,跟後來被稱為 Loft Jazz 一掛的年輕樂手尬了一年。回到日本的梅津,以中央線西邊的八王子為基地,搞了間像是公社般的 Alone,找來的演出不僅有爵士與前衛,也包括搖滾樂和龐克,尋找一種更沒有拘束的聲音。比起標準正宗的東西,比起表達自己內心的孤高聲音,如果有什麼是真品的話,那自己更想選擇站在膺品的一邊。怎麼吹奏也變成不了黑人,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在紐約他學到了,正是在混雜與相遇裡,超過了正統與反叛的自己才可能出現。

相較於將自由限定在獨自靈魂深處的作法,梅津進一步擴展自由爵士的範圍。「爵士已經變成了菁英的東西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也許是,自由爵士變成了更菁英的東西。於是在 Alone 的演出中,他們試圖把觀眾捲入到演出裡。各種小零件發到了觀眾手上,樂隊在台上台下遊行著,讓人們加入合奏,甚至在最後扮成了粉紅色的布偶怪獸,在場內奔跑著。

那不免有幾分像是玩耍,與暴烈相隔遙遠,但也許更為難行。當你把這些重新從玩具箱裡拿出來,你得時刻提醒自己,掉進某種陳套的危險。那將是一場更為漫長的戰鬥。那裡頭可以有旋律,可以有節拍,可以有來自各種音樂的傳統,也可以無調,可以散拍,可以狂飆,但無論如何必須是嶄新的,一如他們在已過去的時代裡,與自由爵士相遇之初的感受。

梅津和時於2016年Festa in Vinyl音樂節(攝影:陳藝堂)
在這 40 年的戰鬥裡,我們總是聽到梅津在熟悉的調子中多加上了什麼,讓它們帶上更多生活的厚度。在最激烈的前進裡仍然帶著笑聲,在最哀傷的時候踏起慶典的節拍,然後你才發現,正是這些不太標準的、不管以哪一邊來說都不太標準的語言,說中了眼前的心境,那一開始在標準的框架裡沒有位置的心情。

像是說,在空中飛人盪到最高處,在觀眾的眼睛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小丑拉著他的影子在底下跳了起舞。

而去年發行第一張專輯,號稱最小最強分隊的 Chibi Brass,也許是最直接展現了梅津語言的組合。梅津自己、多田葉子、年輕的三原智行與菱沼尚生,四把管樂器,將那影子的深淺輪廓清楚地描繪出來。在西部片的片尾大聲亂唱,在舉國遊行的時候聊起八卦,在整個小鎮降半旗哀悼的時候,他卻只是靜了下來,擦著櫃台,推開了窗戶說,我們還是開門營業吧,不然有人想要喝一杯的話該怎麼辦呢。有一些亂來,但在這亂來裡,讓你覺得,明天也許是個不壞的日子。

那輕重深淺,畫出 40 年來的軌跡,有著激越的煙硝的餘燼,有著第一套西裝上衣的摺痕,也有著把薩克斯風裝箱收拾行李的困惑。但是在那之間卻沒有一絲不協調的地方,彷彿它們都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許因為這樣,每次拿出《歌舞音曲》播放,我總會想起 1974 年那場超重低音死亡演奏會。據說,那天召集了十幾個自由爵士樂手,用巨大水泥管做成了擴音器,打算破壞會場,也破壞人的大腦,結果臨場擴音器卻連蚊子聲也聽不到,變成樂手大亂鬥收場。在那天各自醉了酒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梅津是不是這麼想過,「什麼殺人的音樂啊,下次,下次來做更猛烈的好了,做個讓人聽了想再多活幾天的聲音……。」

Revolver:梅津和時ちびブラス台北公演─自由田園

日期:2017/2/17(五)20:00-21:30
地點:Revolver(台北市羅斯福路一段1之1號)
票價:預售 NT.500元|當日 NT.600元
購票方式:活動通先行一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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