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 尋根 根生:專訪攝影師Hung-Lin Tai戴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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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在藝術世家的戴宏霖,說起話來沒有這年紀應有的青澀,反倒多了不少成熟特質。談到攝影,他謙虛的說:「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攝影師,當別人說『啊!你是攝影師嘛!』我都會說『我不是攝影師啦,最多只是做攝影的!因為攝影師與影像製造者本質上是不同的,而我還不到能稱為攝影師的地步。』」

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下開始畫畫的他,大學念的是動畫,現在則準備跨入錄像藝術領域。「與其說動畫影響了攝影,不如說是攝影影響我的動畫創作。」現階段,多以商攝案件為主的他,除了網拍合作外,對服裝特別有感的他,拍了不少服設系學生的畢業作品。「相較於商攝案件,我本身的創作產量其實很少,應該是說我無法忍受所有細節沒準備完全就開始創作,但這也可能只是自己懶惰的藉口吧。」

從個人慾望的表現,到急切擁有進而著手製造的過程,是攝影;但,這只是其一。宏霖認為每個人都有說故事的能力,至於怎麼說、說什麼都行,重點是被攝者實際上能理解多少。「我甚至覺得模特兒需要的內涵,其實得比攝影師還高。」因為影像所追求的,不光是視覺表面,而是眼見之外的那些。但那些會是什麼卻難以解釋,因為那得透過雙方(攝影師與模特兒)互動下迸發的瞬間,才能加以評斷;吸收、消化、轉化,最後才來到傳遞。

至今舉辦的兩次個展,從訴說自己的《草根》、踏上歸鄉之路的《尋根》一直到預期的「根生」。對他來說《劣根》還只是個雛型,單純作為系列影展的預備作業。「我仍持續修正當中,並試著讓畫面更加內斂一點。」為達到視覺的內斂情感,那外顯的會是那些?
畫面中,色彩如湖水般的靜謐,與遍布皮膚的黏稠液體,不僅濃淡不同,侵略程度也不一。「屏除視覺的直接衝擊及附加的爭議性,《劣根》不該只是一張張糖水照而已。」所追求的也不該只能言簡意賅的說:「恩,很好看啊!蠻特別的!」但除此之外卻沒有後續可言。實際上,圖像亦可視為影像表現的一種形式,作用在之中的不確定性,又或是加減法的交互應用,才是他極力探求的目標。

加法減法的概念嗎?「是啊!單就《劣根》來說,減法意旨赤裸的模特兒,加法則是加上不屬於她的物件。而附加物件將作為圖像之間的連結,它可能是章魚、魷魚或是其他物種,挾帶著隱晦的性指向一起呈現。」他提到每個人都有劣根性,尤其在這個影像複製、再製、後製的時代,「想法」往往被棄於影像之外。但視覺衝擊畢竟只能維持一時,「思想」才是主要核心,不是嗎?
拍攝的客體,在快門按下那一瞬間,便永遠停格。對當下靜止狀態來說,時間將不再繼續,而停滯所意味的,即是死亡。然而,以生物學的角度,魚死後,依附在皮膚上的那層黏液,仍繼續阻擋細菌的分解作用,以減緩魚體敗壞的速度;有趣的是,魚體正在死亡,黏液持續作用,影像仍在擷取,皆為進行式。
至於創作的起點呢?「其實就是回歸生活!就像創作《劣根》前,我嘗試走進傳統市場,因為生鮮超市是買不到這些的。我進入其中,觀察、發現以至於引發拍照的慾望。」生活中接觸到的種種,無論是朋友、家人或者是稍縱即逝的情景,還是不經意的語句,都是他創作的滋養來源。仔細觀察生活,感受生活各處的微小細節,靈感便隨處可見。


從接觸攝影到現在,它改變了你什麼嗎?「單就人生課題來說,它帶給我最多的其實是對人對事的態度,也就是『謙虛』。」他也時時提醒自己,不沾沾自喜在階段性的成功,才能鞭策自己持續前進。「一旦用了好的相機,就會想購入好的鏡頭、好的燈。但器材不斷進步的同時,腦袋呢?」他也提到商攝拍久了,習慣操縱光線,卻讓他發現自己對自然光的敏感度居然降低不少。「這現象讓我感到害怕,於是在法國巴黎的那次旅程,我只帶了一台小DC,為的就是想找回攝影的初衷。」

訪談的一開始,我對他說:「在你的影像作品,我讀取到一種劇情式的流動特質,像部電影。」對此他說,這方面的影響其實來自於帶他入行的學長。從學長身上,他學到「一張照片不該單純作為單一畫面而已,跟你找的模特兒,他穿的衣服、他所在的空間甚至是他手上拿的東西都有所關係,是需要塑造情境的,不只是拍好的光、好的人、好的衣服就足夠。」

說到未來創作的可能性,廣泛涉獵陳永賢、姚瑞中到森山大道又或是Annie Leibovitz、Vivian Maier等國內外藝術家、攝影師作品的他,從攝影出發,準備跨足錄像藝術領域,期望能突破長期以來作為第三者的角色,為攝影創作找尋新的發展契機,並持續在影像中訴說著屬於自己的故事。如同動物分泌的黏液,因應生存環境的差異而有不同的作用,每個影像故事也不會相同。

於是,深化一則故事帶來的想像,擴大一張影像迸發的遐想,便是抑制創作細胞老化的最佳練習。延伸閱讀:女攝影師眼中的生猛海鮮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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