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老屋顏-馬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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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傳統建屋大多聚集在可讓漁船進出的「澳口」旁,沿著山坡等高線蓋出一間間單體式的花崗岩石屋,故有「一村一澳口」的說法。;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馬祖傳統建屋大多聚集在可讓漁船進出的「澳口」旁,沿著山坡等高線蓋出一間間單體式的花崗岩石屋,故有「一村一澳口」的說法。;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就地理位置來看,馬祖距離台灣真的相當遙遠,與中國最短距離卻只有9.5公里的一水之隔,所以大部分台灣人對馬祖始終感到陌生。隸屬於「連江縣」的馬祖本來只是個單純的漁村,然而在國共抗戰國民黨敗退遷台後,轉變為重要的戰略地點。記得軍教國片常演到,新兵抽籤抽到「金馬獎」後,台下一陣歡呼、台上卻愁眉苦臉的有趣畫面。觀眾看得很歡樂,但這逗趣的場面也反應出當時駐紮在「反攻大陸」最前線的軍人們,是要面對極嚴格操練與生死難測的考驗,難怪「金馬獎」的得主大都心有不甘。

馬祖承襲「閩東」濱海因地制宜的建築形式,用大陸福杉做構架承重材料,以當地花崗岩或大陸青石堆疊外牆,老屋型態與台灣大不相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馬祖承襲「閩東」濱海因地制宜的建築形式,用大陸福杉做構架承重材料,以當地花崗岩或大陸青石堆疊外牆,老屋型態與台灣大不相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素聞馬祖向來豔陽高照,倘若避開4、5月降雨期與7、8月颱風季,唯一難掌控的便是影響航班的霧氣。抵達當日很幸運並未起霧,當飛機轉了一個大彎準備對準跑道降落,從機窗可清楚看到蜿蜒的海岸線露出了長年受海浪侵蝕的岩塊,靠海的地方有一棟棟方方正正的石頭屋,與台灣城鄉景致很不一樣,讓我們心中漾起微微激動,人總是看到了不同的風景,才會真的意識已來到異鄉。

芹壁屋頂上常見規則排列的壓瓦石,避免強風將瓦片吹落,形成馬祖的傳統屋頂上一個有趣的景象。;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芹壁屋頂上常見規則排列的壓瓦石,避免強風將瓦片吹落,形成馬祖的傳統屋頂上一個有趣的景象。;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馬祖列島由五個主要島嶼組成,分別為南竿、北竿、東莒、西莒(兩島合為莒光鄉)與東引,彼此靠著渡船交通。一直給人軍事禁地嚴肅感的馬祖,直到近幾年駐軍逐步減少,神祕的面紗總算開始一層層去除。軍事曾經牽動著全區經濟,然而物資缺乏的年代裡因服務軍人致富的榮景不再,力圖轉型的縣政府開始行銷當地旅遊與農特產,如馬祖酒廠窖藏於八八坑道內的美酒、別名馬祖愛琴海的北竿芹壁聚落、或近幾年爆紅的生態景觀「藍眼淚」等,都是強力觀光賣點,每每吸引眾多遊客到此旅遊觀賞。來馬祖可以規劃各種主題如風味美食、地質生態、軍事體驗等不同旅程,而對喜愛參觀各地老房子的我們來說,能在馬祖看到不同型態老屋聚落景觀,實在期待萬分。

早期物資匱乏石材不易取得,因此石塊不再多加鑿切直接拼組成牆,牆面看起來有許多不規則大小的石頭組成,稱為「亂石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早期物資匱乏石材不易取得,因此石塊不再多加鑿切直接拼組成牆,牆面看起來有許多不規則大小的石頭組成,稱為「亂石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芹壁聚落──馬祖愛琴海 一村一澳口的傳統建築


馬祖的地理環境與風土民情與台灣島內大不相同,傳統民居形式也來自不同的脈絡。台灣許多古蹟與老屋因受荷蘭與日本統治殖民影響,發展出融合西洋、日式等風格的技巧工法,相反的馬祖並未歷經殖民時期,一脈承襲自於福建「閩東」濱海因地制宜的建築形式,用大陸福杉做構架承重材料,並以當地黃色花崗岩或大陸青石堆疊外牆,從外觀上就可看出與台灣常見閩南式土埆磚或紅磚屋相異。住居型態、建材往往與職業密不可分,由於濱海多山的地形與居民靠海維生的捕魚生活方式,馬祖傳統建屋大多聚集在可讓漁船進出的「澳口」旁,沿著山坡等高線蓋出一間間單體式的花崗岩石屋。講到馬祖有「一村一澳口」的說法,就是指這些依山傍海的傳統聚落,其中頗負盛名、保存最完整的,便是北竿島的「芹壁聚落」。



站在距離村子幾百公尺外的環島北路上遠眺,芹壁村座落於北竿島的芹山與壁山之間,村內的建物沿著山坡的等高線背山面海興建,是個靠近澳口的小漁村,高低錯落的建築也有幾分九份山城的味道。這個偏遠漁村打從宋代就已有人居住,一直維持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型態,直到民國四、五十年期間國軍進駐管制人口外移,在各個轉角的石頭牆上留下不少「精神標語」,提醒當時居民隨時警戒的重要,豈料物換星移,這些標語如今倒成了小三通陸客們的熱門合照取景點。

漁業興盛的芹壁村曾讓在地漁民累積了不少財富,為尋求更舒適的住居環境六〇年代人口大量移居台灣,也歷經七〇年代漁業沒落,僅剩漁民紛紛出走,芹壁老屋因禍得福未被開發改建,得以保留了距今四十年的完整漁村風貌,在海岸的山壁上錯落排列、層次分明。閒置老宅近幾年隨著觀光需求改為民宿,幾戶當地居民如今多為老人、小孩,炎熱午後還在街上走動的肯定是外來遊客,站在屋簷下乘涼之際,聽到一名導遊跟客人說:「這裡就是馬祖的愛琴海,這些石頭屋就像聖托里尼的白色小屋群。」雖然覺得這位導遊真是浪漫至極,但他也沒說錯,作為馬祖保留最完整的濱海聚落,這裡的確是個怎麼拍怎麼美的底片殺手級景點。

聚落內的房子普遍為一層樓半到兩層樓之獨棟式方正建築,可由屋頂造型區分為兩種較常見款式:山牆若為「人」字形,表示屋頂有兩個坡供雨水洩落,為「二落水」形式,另一種常見的是有五個屋脊、四坡落水的「五脊四坡」式屋頂,非常適合馬祖的濱海氣候條件,此種屋頂形式源自福州一代的濱海洋行建築,由於番仔是當地對外國人的俗稱,因此這樣造型的屋頂在馬祖當地被稱為「番仔搭」。屋頂瓦片間並未以灰泥黏著,彼此之間保有許多縫隙,透過這些瓦片間的隙縫產生自然的空氣對流,讓屋內溫度冬暖夏涼,但沒有用黏著物固定的屋瓦,每塊瓦片上都要放上壓鎮的「壓瓦石」,避免強風將瓦片吹落,形成馬祖的傳統屋頂上一個很有趣的景象。此外,為了防堵海面強風,石頭屋的窗戶通常都不大,同時也可以達到防止海盜侵略的防禦功能。

石頭屋內部為木架構,這些杉木大多是漁船到福州販售漁獲後,順便從當地購買載運回來的福州杉木料,質材軟硬適中,紋理直易加工,以穿斗式木構架擔負了房屋的結構功能。木架構外的外牆大多以大陸青石或當地花崗岩石塊疊組而成,反而較無承重功能,但因可調節屋內溫度,且石牆渾厚可用以抵擋海盜外敵,是極適合當地環境與地理條件的建材。從石牆的堆疊方式也可以看出石頭屋的不同時代。早期物資匱乏石材不易取得,因此石塊不再多加鑿切直接拼組成牆,牆面看起來有許多不規則大小的石頭組成,稱為「亂石砌」。爾後有較好的技術或是財力足夠的人家築屋,將石材先切割為固定大小的石磚後打磨修整,再以「人字型」或「工字型」方式疊砌,牆體不僅較美觀,結構上也更加穩固,其中又以人字型是最耗工之堆疊方式,在經濟能力良好的家族房屋外牆較為常見。

馬祖承襲「閩東」濱海因地制宜的建築形式,用大陸福杉做構架承重材料,以當地花崗岩或大陸青石堆疊外牆,老屋型態與台灣大不相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馬祖承襲「閩東」濱海因地制宜的建築形式,用大陸福杉做構架承重材料,以當地花崗岩或大陸青石堆疊外牆,老屋型態與台灣大不相同。;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說到芹壁的有錢人家,眾人首推位於芹壁村14號這棟雄偉的石堡,當地俗稱「海盜屋」。老宅顧名思義就是由海盜所興建,故事的主角是民國二、三十年代北竿一名叫陳忠平的海盜。根據地方鄉談,此人原是北竿的好賭之徒,一次在躲賭債避風頭時,因緣際會加入了當時統帥南北竿的大海盜林義和麾下,備受倚重而擔任所謂救國軍團的「北竿主任」,接受國民黨金錢與武器的資助,與親日派的海盜們抗衡。財大氣大的陳忠平在芹壁村裡十分威風,不僅要「維持鄉里秩序」,還要在海上跟未繳「免劫票」之商船「查稅」。二十多名手下每天按時上下班,儼然是海盜上班族,在地方上評價兩極。

海盜屋建築結構主要採用大陸運至的上好福杉木,並雇用大陸技巧高超的匠師跨海前來興建。石屋立面外牆嚴選品質精良的大陸青白石,兩側牆面則是使用當地馬祖花崗岩,以費工耗時的人字型工法堆砌,每塊石磚皆為人工鑿切後打磨,十分精細耗工,光是門框使用整塊的花崗岩就要十六個人才搬得動。海盜屋樓高兩層,屋頂採五脊四坡的洋樓形式,女兒牆外設有許多魚形落水口以排放雨水,且於正面兩側各有一隻石獅,雕工細緻造型可愛,據說是全馬祖唯一在屋頂上做了石獅的房子。

芹壁村在各個轉角的石頭牆上留下不少「精神標語」, 提醒當時居民隨時警戒的重要。;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圖片說明:芹壁村在各個轉角的石頭牆上留下不少「精神標語」, 提醒當時居民隨時警戒的重要。;圖片提供/馬可孛羅



蓋了這棟豪宅,彷彿給陳家帶來一連串的惡咒。根據耆老所說,海盜屋才剛落成,親國民黨的陳忠平就被擁日派的海盜所殺並侵佔了此屋,雖然後來房子還是為其弟陳忠吉所收回,但過沒多久,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國民黨便撤守大陸,國軍來到馬祖芹壁時,為了整肅端正民風,當眾處決了陳忠吉,讓當地居民大為驚恐。至此這棟芹壁豪宅便由國軍所接收,後曾改作學校、醫院等公務用途使用。現房屋正面牆上還留著「軍民一家 互敬互愛」八大字口號,成為海盜屋上屬於不同統治時代的印記。不過很可惜的是,這個芹壁村深具觀光潛力的地標建築,目前因為產權不明而未開放,我們這次前往也只能望門興嘆,想像豪宅內部的精美木構,以及傳說中的藏寶祕道了。

{old house data}
芹壁聚落
連江縣北竿鄉
建成年代:不詳
原來用途:民居
值得欣賞的重點:閩東建築、石砌精神標語、番仔搭、壓瓦石屋頂、人字型石牆、海盜屋



作者簡介



老屋顏(辛永勝、楊朝景)

  老屋顏工作室(辛永勝、楊朝景)創立「老屋顏粉絲團」,親身在台灣各地踏走,四處探訪不同年代與功能的老房子。透過攝影與文字捕捉美麗珍貴的老屋元素,並在社群網路平台如Facebook、Flickr、Instagram上分享全台各地的發現。此外也設計了一系列的「老屋顏App」,以年輕活潑的方式將老屋樣貌化為數位圖像,讓大家可以拼湊出各種不同風格的老房子。

  讓大家愛上老房子只是一個開端,老屋顏除了藉由眾多媒介勾起人們對老房子的回憶與好奇,也希望發掘觀察老房子的各種面向,從古都觀光、建築欣賞、窗花磁磚等設計風格,以至於傳承歷史文化、保存文化資產、老屋新生等議題,進一步凝聚起人們對我們身旁老房子的重視與保存。

  老屋顏經歷:
  2015 翻轉山城老故事(樂活創意家x社區藝術家)創意聯展」
  2014 HO覓藝文實驗研究所 城市酵母藝術進駐計劃 駐村團隊
  2014 新光三越小西門 老房子的一百種表情-老屋顏APP x 實體創作互動展
  2014 自由人藝術公寓-游牧藝術家計畫 兩地駐村藝術家
  2014 黃金博物館日式宿舍樂活創意家 春季駐館藝術家
  2014 ECOSPORT!勇闖我的新世代!百萬資助金計畫 入選
  2013 海安街道美術館-環境藝術構想徵圖 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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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提供/馬可孛羅;編輯/何凭融(何熊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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