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欽文:建築人的社會責任/第十五屆傑出建築師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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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舉


第十五屆中華民國傑出建築師獎得獎名單於日前公布,分別由黃明威、呂欽文、金以容、許伯元及邵棟綱五位獲選,打破原評選辦法中的三位為限,本次評選委員之一的陳邁建築師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傑出建築師獎的成立宗旨是鼓勵而不是比賽,因此不該受到條文限制而僵化,本屆的五位得獎者,在經過充分討論後,都具備傑出建築師獎的資格,若要因為條文限制而硬要刷掉兩人對每一位都很不公平,因此經過討論決定讓五位皆獲獎。」同時,他談及五位獲獎者雖同為建築執業者,但各自擅場的領域並不相同,也是此次皆獲獎的原因之一,因為建築專業相當廣泛,若單只縮小談建築類性的差異也不小,若要都放在一起比較並不公平,因此本屆獲獎者有專注在歷史建築調查修復、房地產住宅設計、校園公共建築、大規模開發設計等不同的建築領域之中。

於本屆特展的最後一日(2017.12.30),舉辦的是金以容與呂欽文兩位建築師的座談會,本篇將以呂欽文建築師的專題演講及座談會內容為主進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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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師跟社會正義的緊密關係
呂欽文嚴肅指出今日建築大環境不佳,建築師執業不易,社會大眾對建築師的觀感也不佳,其中雖有許多是誤解,但檢視建築執業者自身,其實也常失去應有的高度,而淪為崇尚利益的一份子。在批評社會紛亂與無序的同時,建築師的表現也未符合社會的期望,故在指責別人的同時,建築人應該先從自身開始監督,提升專業能力,並杜絕借牌淪為蓋章建築師等。必須先端正自己,建立專業態度跟專業能力,不然只是在為自己爭取利益,成為一利益團體。





並指出建築人需同時兼顧大我跟小我,大我是指建築人跟社會的關係,應該具備捨我其誰的道德勇氣,除鑽研建築專業責任外,更要肩負社會責任包括公平、正義、推廣跟諮詢。在理想中建築跟社會應該是相輔相成,不應因政治的介入而改變,政治的介入並不一定皆壞,也會有好的提升,若為好應勇往直前改善環境,但當面對到的是不當壓迫時,身為專業者跟社會的一份子,必須要有勇氣跳出來跟政治去對話,嘗試改善社會環境。個人的力量太小,須要合作聯手才有能量去撼動、去改變,因而有相同志向者,群聚成立「建築改革社」(以下簡稱建改社)來推動改革。建改社的目的並非要為建築師爭取福利,而是要為社會及台灣環境發聲。故此必須要主動出擊,因此呂欽文常跳上火線,透過撰文及接受採訪等方式,來釐清各種跟建築相關的議題。


他並談到建築師執業界長期有的「借牌」問題,表示要釐清此問題,需先從建築師的工作體系去探討,最大關鍵在於建築師在建案裡要參與到什麼程度?在大型的建築師事務所中,同時處理的建築案數量相當多,不可能每個專案都靠建築師一手包辦,須依靠公司組織的分工,而由其他專業同仁去處理各不同建案,而在這分工的模式下,就會有灰色的空間需要進一步討論。建改社現在清楚反對的是對自身的建案沒有熱情、沒有投入,而在完全沒有參與的狀況之下,以及有其他商業用途之下,就出賣自己的牌照的建築師。



自身的建築實踐及信仰
呂欽文的作品多為公共建築,並自921地震後開始參與新校園運動,長期投入在校園建築實踐上。呂欽文認為校園為孩童養成教育中最重要的一塊,強調學習不會只在教室裡,整個校園都是孩童學習的場域,因此他特別重視校園環境的營造。而校園也非只侷限談校內的學生使用,而是應該放大視野來思考校園跟周邊社區的關係,除硬體的空間環境上,同時是軟性的社區營造。需從基地環境開始調查,才能發展出合適的建築配置,並同步思考建築材料及色彩計畫等,來使校園能兼顧學童跟社區的需求。校園是孩童養成教育中重要的一環,但政府給予的資源卻相當不足,因此很難照料完善,常令他心有餘而力不足。除了校園建築外,呂欽文也處理許多社區營造的案子,雖然這些計畫的費用都不高,但卻能直接面對使用者,理解他們的需求跟想法,再用建築師的設計專業回應,對建築師的回饋是最為直接的。

呂欽文並藉此談及要完成一件好的作品,需要的不僅是建築師的設計跟營造廠施工,最關鍵的來自於「業主」。面對私人業主的項目,雖然是以商業為導向,也受限業主的喜好而較難有發揮空間,但相對卻穩定許多、執行過程程序簡單。反觀台灣公部門業主則是變動性非常高,可能因選舉而使原本主事者換人,造成進行中的案子大翻案,甚至被取消,或因為一個評委或官員的意見,而使已討論許久的方向完全翻轉,徒耗心力跟資源。除此之外,以防弊為核心的採購法及冗長的行政作業,都是耗損建築人願意投入公共案的原因,在這樣長期劣幣驅逐良幣的狀態下,屬於全民的公共建築案將越來越沒有品質。這也是成立建改社的核心原因之一,不讓政治操弄介入專業,讓建築人能夠有完善的執業環境,將其心力專注投入在營造好的建築作品及環境上。





談大巨蛋及遠東建築獎等事件

在台北遠雄大巨蛋一案,呂欽文表示作為建築專業者,有表達正確事實的義務,建築專業上有其清楚的邏輯及規範必須要依循,若為特例而打破規範,後續的影響絕對遠大於單一事件,因而決定站出來反對台北市政府未經嚴謹推論,提高標準片面改變合約。若是大巨蛋案在競圖、審查或興建時期有貪贓枉法,絕對應該法辦並進行法律制裁,如停工要求賠償等,但若無明確事據,在無罪推定的原則下,市府不該硬套上罰則去處罰遠雄,不該用不正確、非建築專業的手段去處理。呂欽文強調若市府用這樣的政治手段去處罰遠雄,那未來建築人該如何相信法律的公信力?又該怎麼依循?又怎麼知道未來哪一天,不會因照著規範走卻受到處罰。對於這種舉著公平正義的大旗子,卻遮蔽應該灑下陽光的不當行為,這是呂欽文堅決反對的。

認為建築人必須說真話的呂欽文,近期因為亞洲水泥(以下稱亞泥)礦權延照案,而在臉書(Facebook)上,再次與同為中華民國傑出建築師獎得主的孫德鴻(第十四屆)意見相左。呂欽文表示孫德鴻是他非常敬重的建築同業,孫建築師長期關注土地正義的議題,自2007年貢寮澳底「GENE 21+」計畫開始,一直到今日諸多環境保存議題上,發表許多看法引起社會關注及共鳴。呂欽文認為專業者分成兩種模式,一種是絕對理念、不容任何妥協的;一種是比較採多元價值思考的。呂欽文自認自己是屬於後者,較沒有孫德鴻那樣絕對純粹的藝術家性格。



在貢寮澳底農地上的「GENE 21+」開發案中,孫建築師堅持農地就該農用,因此堅決反對開發案,並進一步批評參與提案的建築師就是替建商炒作。近期亞泥礦權展延的事件上,孫建築師以退出方式宣示他的環保理念。呂欽文認為,遠東建築獎在台灣及中國建築界頗有份量,旨在鼓勵優秀建築設計人才,倡導整體環境再造的獎項,其評選機制是由中國跟台灣兩地專業的建築人組成團隊,展開公平、公正、公開的評選,卻因亞泥屬於遠東集團旗下公司,就受到批判與抵制。從多元價值的觀點,這種為彰顯理念,被打擊的不單是遠東,同時傷害所有參與的評審,以及參加遴選的建築師及團隊,呂欽文認為,若從宣揚理念來看,孫德鴻是成功的,但若從理性及情理的角度來看,這樣二分化的方式,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另方面,呂欽文認為批評完全不要用水泥是一個方向,但應該應該循序漸進。過去二、三十年台灣靠著水泥才讓經濟起飛,但當坐擁一定財富時,卻反過來說水泥是萬惡之淵,所有跟水泥有關的產業都要被批判,這是不公平的。亞泥如果非法擴張權力,也應有其他機制可處理。一刀衡掃與亞泥沾上邊的,是容易坡及無辜。呂欽文認為他是站在理性的角度去評斷事情,畢竟建築師這個職業就是平衡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在使用需求、造價及美感之間來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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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王進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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