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牧世界的市民城市》觀光與城市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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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第設計的米拉之家-巴塞隆納;圖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

遊客和旅行家

觀光對於許多地方都是救命符。當國家資源匱乏且沒有高價值的創造性發明、產品和服務時,就只剩下自然資產了,譬如那些從地底挖出來的(它們多半會為地景留下傷疤)或風景、古蹟、文化。不過,我們已經來到一個危機點。觀光客因為任何可想像的原因而旅行,也一定有相應的小眾市場來提供各種奇思妙想和生活形態:增廣見聞、健康、性、運動、沙灘、精神和宗教的追求等等。世界任你遨遊,然而有時你覺得自己被困在瘋狂的消費主義漩渦中,即便該旅行者(顯然和一般的觀光客有等級上的差別)覺得他們已經「解放」了自己。

今日的國際觀光客數量是1950年的十三萬倍。當時是一千萬人,現在已然增加到十三億。用旅程距離來理解,是數萬億公里或更多更多。再加上數億的國內旅遊:單在中國和印度即有六十五億,歐洲則有十二億。中國和德國是其中最狂熱的旅行者。到了2027年,國際旅遊人數預計將達二十億,是更為驚人的增長。如果再加上那些因為通勤、找工作或娛樂而常態移動的大量人口?人們穿梭空間和地點的人流消長是相當震撼的。它對目的城市的都市紋理帶來張力。

觀光是有巨大能量的驅動機器,並帶有強大的後續影響,又因為摻雜各種利益,其活力難以削減。它對全球的生產總值(GDP)貢獻了六千五百二十八兆歐元(1.2%),並預計於2027年成長至九千五百七五兆(11.4%)。旅遊和觀光直接支持了近一.一億個就業機會(占總就業人數的3.6%),預計將在2027年達到一.三八億(4%)。再加上間接觀光業的二.九二億個就業機會(9.6%),並期待在2027年增長到三.八一億(11.1%)。另外,再加上五百五十萬個衍生的工作機會。此外,2016年相關商品出口總值為一.○八兆歐元,占出口總額的6.6%,預估2027年將提升至一.八九兆歐元,占總額的7.2%。

然而,反觀光的情緒依然無法抑止,尤其表現在城市塗鴉上,「為何稱之為觀光季節如果我們無法射殺他們?」(巴塞隆納),或「觀光客是恐怖分子」(tourists are terrorists)(里斯本),還有柏林最受歡迎的兩則「雅痞人渣」(yuppie scum)和T恤上「趕時髦的人是混蛋」(hipsters are motherfuckers)。

圖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

旅行的理由不勝枚舉,但廉價航空是很重要的助力與催化劑,這是一個冀望提昇我們欲望的巨大附屬產業。只需看看航空業的媒體宣傳品:「找到你珍愛的地方」、「讓你美夢成真」、「探索生命」、「邁向無盡的視野」、「這是好事發生的起點」、「看見它、感受它、愛上它」、「別以為你已經過盡千帆」。觀光銳不可擋的崛起,最初聚焦在陽光、沙灘、運動/性和數百年的歷史。然而,海灘一旦不足以說服,城市就被放到第一線。因此就有「來巴黎:浪漫之都」或上海變成「東方巴黎」,還有「聖彼得堡:北方巴黎」。請留意「愛丁堡:北方雅典」、印度的「馬度賴(Madurai):南方雅典」,而肯塔基的「萊辛頓(Lexington):西方雅典」。羅馬當然是「永恆的城市」,但現在最有名的是「我愛紐約」。今日你可以買到任何可能會喜歡的城市T恤。

口號變得越來越複雜,成為尋求本質的基因密碼:「做柏林」(Be Berlin);「I amsterdam」(我是阿姆斯特丹);而且我們被鼓勵去發現「首爾的靈魂」(the soul of Seoul)。有時口號會變得乏味,如里茲(Leeds)提出「里茲,樂在此、愛在此」,這和「香港,樂在此、愛在此」有極驚人的相似度。當人們以體驗為名走遍世界,大幅增加的觀光客正逐漸消耗並掩蓋城市的特色。最熱門的觀光地點,往往也是當地人最珍視的地方。

看看最極端的例子─威尼斯的殞落。它所面對的問題非常巨大,因為大量流入的人口遠超過其脆弱建築可以承擔,引發了危急的狀況。它的活力正因人口的不斷流失而衰退,而大量湧至的觀光客踩過它的街道,港口裡刺眼又具威脅性的龐大遊輪,無情地把遊客倒進它狹小的巷弄,威尼斯卻沒有應對這些危機的策略。城市裡的某些地方變得難以忍受的擁擠,但其他地方卻成為鬼城,尤其當一日遊客離去、夜幕降臨時。2005年,每年約有一千五百萬名遊客到訪,到了2017年,人數已經超過兩千五百萬。按照目前的速率,到了2020年會有三千萬名,而2030年五千萬名─真是難以想像的情景。

成都寬窄巷子;圖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

大規模的觀光塑造出提供給人們商品的類型,大部分都是中國製造但假裝「很威尼斯」。在修復後金碧輝煌的教堂和宮殿外、在壯麗的建築外觀外,實際的狀況相當戲劇性:做為一個可以生活和充滿生機的城市,威尼斯存亡在即。

威尼斯並非個案,看看羅馬的西班牙階梯(Spanish Steps)、想想佛羅倫斯的聖母百花大教堂(Duomo),還有巴塞隆納的博蓋利亞市場(Boqueria market)─幾乎看不到當地人。同樣的現實也發生在中國的蘇州古典園林、韓國全州的韓屋村或澳洲雪梨港。當地的居民難得去一趟巴塞隆納的蘭布拉大道(Ramblas)、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Champs-Elysees)、柏林的御林廣場(Gendarmen Markt)、阿姆斯特丹的水壩廣場(Dam),或是接近迷人的歐洲歷史小城,像是比利時的布魯日(Bruges)、克羅埃西亞的杜布羅夫尼克(Dubrovnik)、德國的海德堡或斯洛維尼亞的盧比安納(Ljubljana),更遠的地方亦是如此,如峇里島的庫塔海灘(Kuta Beach)或蘭卡威的丹絨魯(Tanjung Rhu)。

超脫平凡

旅遊文學裡不斷地出現「體驗」、「探索」、「愛」這三個字,而且次數更加頻繁。這凸顯一個問題,日常生活給我們太少機會去充分表達自我,並有想像力。這樣的我們覺得空虛,因而去尋求更深刻的東西。驚鴻一瞥的意義太稀少又太短暫。能夠創造並捕捉特殊時刻回憶的旅遊,似乎是很好的解答,可以銘刻內心。

外出,幫助你從外在的角度檢視內在,原則上能讓你在自我反思後有所成長。在最佳的狀況下,與「他者」的相遇也會觸發其他情事。你會想到生活在他方的人,然後想想自己;個人和團體如何跨越文化、創造連結;共通的人性如何運作並創造共同經驗;文化儀式如何形成並成為彼此約束、連結的共識又能串接社群;還有你在家裡的個人空間,如何能更有效的運作。有所牽絆的分開和距離,似乎能讓思緒更為清晰

旅遊業滿足了深層的心理需求。當思緒轉動時,身體想跟著出走:脫離日常軌;走馬看花;享受;休息和放鬆;拉出距離;尋找自我;還有最不朽的,尋找靈魂、探索目標和意義。它同時回應一般想逃離的欲望,以及更不滿足於現況的深層渴求。它有其更深層的因素。越來越多的體驗被他人創造、事先包裝,然後推銷給你─另一個針對特定需求創建的分眾市場,你被打包進入某個類別。偶遇、發現、探索被擱置到一旁。很多以前我們在日常生活會做的事,現在被包裝成可販售的產品。它們被商品化,而這些產品、優惠和機會在向我們招手。許多人乾脆充耳不聞以保護自己,然後它們就更大聲的吆喝,說其提供的體驗更耀眼、更迅速也更刺激。現在連到當地人出沒的地方散個步、逛一圈,都變成了主題商品。透過這些過程,我們也讓自己變得不自由

不久前,我問一群從事都市更新的人,是什麼改變了他們的想法,並帶動學習和改變自我的變革性影響。他們的選擇有看書、瀏覽網頁、看電視、和朋友或同儕聊天、與同伴組團一起參訪或旅行某地。他們認為效果最好的是揪伴旅行,然後體驗某個和他們生活或專注議題相關的活動。關鍵是要理解該案例如何開始、其運作方式,然後與當地主導者交談、吃飯和社交。距離讓他們反思自己的工作、自身的狀況及家鄉的發展條件。

不過,如同一些案例顯示,並非所有的旅行都是如此。太頻繁的旅行可能顯示你根本沒有連接,並在過度的移動中豎起防護網。他們通常是行程緊湊、為全球性企業工作的商人。知名的表演者也是一樣,如正在進行巡迴演唱的女高音芮妮.弗萊明(Renee Fleming)或必須照顧他全球餐廳生意的名廚戈登.拉姆齊(Gordon Ramsey)。你無所不在,也無處可去。事情發生的太快了。模糊中,只剩機場、車子、火車和巴士。到達某地和離開某地,就只是這樣。每樣東西看起來都一樣,你往往只能抓住那些熟悉的、已知的、安全的。最後你會和其他狀況相同的外籍人士一樣,走進全球知名品牌酒店的酒吧,或是觀賞你在家就看過的音樂演出。「活在當下」或「安頓下來」可能並不存在。定點的體驗通常需要時間、精力和沉澱。

旅行對大多數人來,是兩年一次的消遣與充電,或是出差。飄泊狂(dromomaniacs)是另一個品種,但可能包含上述的一些案例。他們有令人讚嘆的旅行癖─一種必須被滿足的常態渴望。這是無法控制的衝動,想去遊蕩、移動,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這就是飄泊狂,一種不斷旅行的欲望。這是病態的旅遊,是一種人格障礙,但它正在興起,並與「過動」和「飛行狂」連結在一起。儘管這次的旅程尚未結束,但飄泊狂已在規畫他們的下一趟旅行。「為下一趟旅行做準備,讓我覺得解放,如同籠子的欄杆已經消失。」家庭生活也許不好受,但無論如何,出外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我想念那些我遇到的人、我學習到的文化、我做過的事。儘管我不會再回到同一個地點或見到同一群人,但我必須盡快回到飛機上。我就是需要再感受那樣高漲的情緒。」

就像FOMO(fear of missing out),社交媒體錯失恐懼症,飄泊狂害怕錯過其他地方難以捉摸的生活。「我需要在我的問題原生家庭外再發展一個自我,但卻沒有給我所渴求的那種深切歸屬感。」解決方案是,找到讓日常生活和旅行一樣豐富且有意義的方式。意義不僅是被給予,而是必須達成。保有好奇心是一個開始,或是嘗試一些新事物。

哥本哈根機場;圖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

還有一種旅遊類型,是大量套裝、有條理的預定旅行。你可以感受到放牛吃草、規畫縝密、照表操課。規畫者把你關起來,給你兩週放鬆和享樂的時間,將你催眠,然後你就能再次應付可能覺得難以駕馭的日常生活。這對於對生活感到無力的人可能是一種緩解劑。而除了接待社區所獲得的收入外,這樣的旅遊對當地人來說,幾乎毫無貢獻。這聽來也許很負面,但這些遊客就和你我一樣,只想隔絕現實,好好地享受一番。

另一種類型是文化觀光客。他們有強烈的動機,希望去體驗另一種文化、歷史、古蹟,其過去和現代的生活方式。希望透過文化的洗禮,做為個人學習和成長。對他們來說,旅行能幫助思想構建並擴展知識,其前身是歐洲上層階級和歌德等知識分子興起的壯遊(Grand Tour)。文化旅遊因此呈倍數成長,而且還成了城市行銷的一環、都市更新的規畫指標,這包含對於博物館、當代藝廊及體驗中心等文化設施的巨額投資。這些投資相當被看好,因為它涉及擁有文化資本、受更多教育的上層消費者。他們自認對所處的環境更加敏銳,也更願意學習風俗和語言以融入其中,更有助於文化旅遊和懷舊事物的推廣。人生總有許多值得看的東西,然而「去過、做過」__(been there, done that)的模式,往往能創造一股達成遺願清單上項目的狂熱。

正如阿姆斯特丹的胡特格.林姆(Rutger Lemm)所說:(最好的狀況你能夠)跨越種族或語言的界線—是現代社會最動人的現象之一。嘗試及把自己沉浸到另一種文化需要勇氣。(最糟糕的狀況)你只獲得與文化交流完全無關的單一角度體驗。如此一來,我們就永遠無法真正的認識彼此。你來到我的城市,拍幾張照片就離開。這就像是你坐在行動中的車子向我揮手……親愛的觀光客,阿姆斯特丹因為你選擇簡易的途徑,變成旅行的老梗。你們一起在紅燈區流連,然後傻傻地以為自己在阿姆斯特丹。其實,我們阿姆斯特丹人很少去那裡。

根據荷蘭報紙NRC Handelsblad的GPS研究,顯示阿姆斯特丹的遊客都走相同的參觀路徑,很少四處閒晃。

創意旅遊對淺薄世界是一個很有趣的映照。它在外來者和內部人間建立了一座橋梁,進入到造訪城市的城市生活。它的理念是創造更豐富、更充實的體驗,試圖突破既定模式。在最佳的狀況下,它是一個無引導、直接、未經篩選的經歷,沒有事先安排或改編。它需要旅人透過互動工作坊和非正式的學習體驗,來主動參與在地社區的文化。這樣的旅遊,旨在促進對在地文化特色的積極理解。我們和當地人一起做事、一起生活、上烹飪課、學習當地著名的手工藝,或是進行考古挖掘。沒有任何距離或不帶情感的觀察,只有活在當下。我們融入城市的情感景觀,深入其中,我們學習它的日常運行、大小故事,我們理解它的生活哲學,還有世俗、平凡但重要的事:和消防隊一起出去,了解他們的工作方式;如何用送貨車勾住電梯、和大家一起排隊等公共汽車、站在辦公室外抽菸、在人行道上聊天或看著小情侶在長凳上卿卿我我。

我們跟著當地導遊進入城市的縫隙。人們如何討生活、生存、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如何進行儀式祝禱及對其重要的事物。到頭來,做為創意的遊客,我們和他們一起共同創造了我們的經驗、一起分享成果。它可以是平庸或深刻。我們討論共通性和差異。我們知道的越多,可能就會開始想像並推測住在那裡的生活情景。旅遊代表的不僅僅是參訪古蹟、地標或文化活動。

創意旅遊涉及到了當地後的生活經驗,而不是借用當地風光、名勝和趣事來維持自我。我們稱之為「真實」(authentic),意指這就是毫無虛假、純淨的它。然後做為遊客,我們可以把它轉換成比我們想像更豐富的東西。我們可能是受歡迎的客人,甚或是造訪地點的臨時市民。

遊牧世界的市民城市

作者簡介
查爾斯.蘭德利(Charles Landry)
出生於1948年,先後在英國、德國、義大利接受教育。1978年創立「傳通媒體」(Comedia),擔任執行長。「Comedia」被譽為歐洲最具權威的文化創意規畫諮詢機構,其宗旨在於藉由激盪想像力與新的思維激發城市創意潛能,使城市完美地結合傳統與創新,並兼顧到城市的獨特文化與全球化趨勢,創造出具有競爭力的"創意城市"。
多年來,蘭德利與他的團隊跑遍全世界,推展了無數的專案;他在全球45個國家發表過演講,包括:阿爾巴尼亞、澳洲、保加利亞、加拿大、杜拜、芬蘭、德國、挪威、比利時、瑞典等等。近幾年,則專注於輔導亞洲國家推動城市的創意發展。例如,日本、中國、香港和台灣等。

查爾斯.蘭德利擅長於幫助城市改變它們的想法,並且具備相當多的實務經驗;他不但能刺激城市本身的創意,使城市能轉變自己,同時發展未來的想像潛力。
其著作有:《創意城市》(The Creative City: A toolkit for Urban Innovators ,2000)、《城市建設的藝術》(The Art of City Making,2006)、《掌握先機:複雜年代的都市生活》(Riding the Rapids: Urban Life in an Age of Complexity,2004),以及與菲爾‧伍德合著的《跨文化城市:多元文化的優勢》(The Intercultural City: Planning for Diversity Advantage,2007)、與和馬克.派克特(Marc Pachter)合著的《文化十字路口》(Culture @ the Crossroads ,2001)等書。
其中《創意城市》自2000年出版至今,一直持續再刷不輟。

【購書資訊】

書名:遊牧世界的市民城市
作者:查爾斯.蘭德利(Charles Landry)
出版社:馬可孛羅文化
博客來:http://bit.ly/32dgav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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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
整理/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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