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應該關心今日的爵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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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masi Washington是這時代相當活躍的薩克斯風手,他跟Kendrick Lamar及Snoop Dogg都曾合作過(圖片來源:flickr)

圖片說明:Kamasi Washington是這時代相當活躍的薩克斯風手,他跟Kendrick Lamar及Snoop Dogg都曾合作過(圖片來源:flickr)


這年頭聽爵士樂,假如不花心思去聽路易.阿姆斯壯、艾靈頓公爵、約翰.柯川等多位大師流傳下來的作品,又如何能對這門藝術有完整的認識?用想理解他們的心情,仔細欣賞他們的音樂,依然是研究爵士樂最合適的第一步。當然,為此也就一定得聽他們留下的錄音。

不過我們也得提醒自己,這些革命先烈都是靠音樂維生的人,夜復一夜在來來去去的聽眾面前演奏,數位錄音也好,黑膠唱片也好,都只能捕捉他們創造、展現的一小部分。體驗爵士樂最理想的方式,永遠是親自到表演現場,徹底感受那靈光乍現,把想法化為音符的時刻。每種音樂或許都是現場聽最好,但爵士樂尤其如此,因為爵士樂靠的就是自然的臨場反應,深信每場演出的目標,都是為樂手、為聽眾,打造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心靈體驗。

那,你為什麼應該關心今日的爵士樂?

第一,你有機會用該用的方式體驗爵士樂,那就是親自去感受,像經歷一種儀式,這儀式有它自己的期望,和對雙方的約定。這儀式的目標不僅是喚醒過去,也是召喚魔法與轉變的力量,使其顯現於當下。這一點,聽老唱片辦不到,也絕對無法比得上現場表演。回顧我體驗過的所有偉大音樂時刻,幾乎都是在夜總會或音樂廳發生。

唱片對我一直很重要,我從這些錄音身上學到的,大概比現場演出還多,但那種特殊的感受,那種「在侷限自我的輪廓消融之際,無限的喜悅與自由」——原諒我引用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在《宗教經驗之種種》(The 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一書中所言,可是他這句話,比任何樂評人都更能形容爵士樂演出的神髓,這我也只有在親身接觸巔峰創作期的音樂人時首次領略。然而諷刺的是,沒有一張唱片能給你這種體驗,無論多神級之作都一樣。我唯有身心靈都沉浸在爵士樂的那個當下之中,才領悟這是怎麼回事。我想若換成你,應該也是同樣的情況。

爵士樂迷為何不去聽現場?

我聽過不少理由。他們有時會說自己比較喜歡老派爵士,要不就是列出當代爵士樂手的一堆缺點,總覺得年輕人就是少了老一輩那種幹勁,少了音樂裡的靈魂。或許這些樂迷要的,是能讓腦海浮現 50 年代黑色電影畫面的那種曲子,或只要一張古早的西岸爵士樂專輯就夠。說不定他們喜歡紐奧良傳統爵士樂單純的熱鬧,也因此把阿姆斯壯的曲子放了一遍又一遍。搞不好這些人也愛大樂團的快節拍,或反骨到刺耳的自由爵士。我對這些人沒意見,只要他們願意聽爵士樂,照自己的意思選愛聽的聽就好。但如果他們要用這些理由解釋自己為何不聽現在的爵士樂,我覺得沒什麼說服力。容我再強調一次我的想法:「《如何聆聽爵士樂》書裡說明的每種爵士樂風,至今依然存在,且活躍於舞台」。

爵士樂壇也花了極大的心血,讓這些聲音在當今的現場演奏會復活。不久前(2014 年 10 月)才有爵士樂團把邁爾士.戴維斯的《Kind of Blue》專輯整張重新演奏。真的,沒錯,不僅是獨奏,每個鼓點和貝斯音,鉅細靡遺,完全忠於原作。幾個月後(2014 年 12 月),薩克斯風手拉維.柯川(Ravi Coltrane),為紀念父親的經典專輯《A Love Supreme》問世 50 週年,以現場演奏此專輯向父親致意。幾乎同時,某知名爵士俱樂部主辦了一場金格.萊恩哈特音樂節,紀念這位二戰前的吉普賽爵士吉他手。假如你喜歡大樂團,很容易就能找到各色各樣的樂團演奏這類舞曲,而且有些古典搖擺時代風的管弦樂團,仍在巡迴演出。即使葛倫.米勒、貝西伯爵早已不在人世,現在仍有以他們為名的樂團。

艾靈頓公爵樂團在老闆過世 40 年後仍在巡迴。「我們樂團打從 20 年代就沒休息過,」該樂團目前的指揮查理.楊(Charlie Young)得意表示:「這是史上最老牌的連續巡演爵士管弦樂團。」反觀史坦.肯頓在自己的遺囑中規定,他死後樂團不得以他為名繼續演奏(所謂的「幽靈樂團」),只是這也擋不了樂團畢業校友與各種管弦樂團向他致意,至今仍在各地演奏他的作品。倘若你喜歡紐奧良與芝加哥爵士樂,那你特別走運,至今全球仍有幾百個(說不定幾千個)這類傳統爵士樂團活躍著。我想世上某地應有某人,總在演奏〈Tiger Rag〉或〈Basin Street Blues〉吧。

就算你喜愛的爵士樂類型打從禁酒時期(20、30 年代)就沒換過,這年頭還是有很多爵士樂酒館之類的地方,源源不絕供應爵士樂,你沒有理由不去嘗嘗。

不過更棒的是,敞開你的耳朵,感受當下這一刻的爵士樂。

「爵士樂之終結」?

你可能讀過關於「爵士樂之終結」的相關文章,或有人鄭重宣告爵士樂面臨危機云云。假如你相信這類評論,或許會認定爵士樂在音樂界的地位,一如芝加哥小熊隊在棒壇——沒戲唱了,欲振乏力。這類唱衰爵士樂的文章都很膚淺,無法令人信服,但我也不是完全反對這些作者的說法。從「經濟效益」的角度來看,爵士樂確實面臨困境。爵士樂從不受大眾媒體重視,所以爵士樂手幾乎上不了電視、廣播電台、YouTube 首頁、網紅文化人的網站等等。主流刊物大多忽略爵士樂已久,就算難得報導一次,也受限於記者欠缺這方面的專業。專寫爵士樂的寫手,很可能十年前就被裁了;編輯則是聽搖滾、流行樂、嘻哈長大的一代。這沒什麼不對,只是這種狀況下,這些刊物大肆報導「爵士樂之死」,還有什麼好意外?編輯只是正確呈現自己住在怎樣的世界,一個媒體過剩、爵士樂被排擠到最外緣,好留篇幅給騙點擊率文章的世界。

所以說,目前的爵士樂壇沒有理想的評估標準,這我也認了。可是我生命中珍愛的事物,就以我的妻兒為中心往外算好了,十之八九都沒有理想的評估標準。他們的價值無法簡化為金錢,也不是什麼趨勢調查排名所能代表。

不過話說回來,假如你用爵士樂本身來評量爵士樂,而不是把它當什麼用點擊率、閱覽率來排名的網紅現象,你應該會有相當不同的結論。爵士樂正值榮景,樂手的技巧水準也是空前的高,音樂類型與風格更是前所未有的廣泛。我每週都聽得到新鮮有趣的東西。再說,現在爵士樂也比以前更容易接觸到——我甚至可以舒舒服服在家,透過高解析度的網路串流,觀賞地球另一邊的現場爵士樂演奏。去爵士俱樂部也行,要不就讓俱樂部到我家!只要付少許訂閱費,我每週即可享有琳瑯滿目的爵士新曲。學生時代的我,有時得在解爵士樂之渴和吃頓熱食之間抉擇,要有如此奢侈的享受,花費早已破表。

這年頭好爵士樂無窮無盡,光這點就值得我們額手稱慶。

(本文摘自啟明出版的新書《如何聆聽爵士樂》第七章〈今日的爵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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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聆聽爵士樂》

圖片說明:《如何聆聽爵士樂》

爵士音樂家、資深評論家泰德․喬亞揭開爵士樂的聆聽關鍵,從爵士樂的核心,爵士樂的文化背景和風格演變,到大師傑作導聆,一本書完整解答爵士樂「從哪裡來」、「怎麼聽」,以及「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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