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oy專欄]流氓阿德─「只想當工人卻成搖滾明星」的傳奇人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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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各位,繼上集流氓阿德激似「前傳(?)」的訪談內容,以超過兩千五百次的瀏覽率大受網友好評之後,終於可以跟大家分享下集,真是太開心了!(TZ語錄:憋稿跟憋笑是一樣痛苦的!

流氓阿德:其實一開始踏入音樂圈工作,我的想法還是跟大家一樣,單純是因為喜歡音樂與樂團,因此能當主唱並置身在樂隊裡,投身其中的感覺真的比之前做工人或任何一種工作都還要棒!但還是沒想過要出唱片或以此為生。

直到後來我進了「鑫(編按:ㄒ一ㄣ一聲鑫跟欣音樂一樣的讀法,謝謝。)音樂(德州唱片的前身)」擔任製作助理,才遇到了轉捩點。

當時我的製作人私底下接了這個寫曲&編曲的廣告案,主題商品是味王企業的最新商品「強強滾」,廣告主角是當時很紅的小生「謝祖武」;而歌曲的主唱,案主下了一百萬的重酬,邀請了當時剛發完首張專輯《向前走》,紅得不得了的「林強」,並且為了趕上商品上架時間,決定在這天錄音完成的兩天後正式將廣告上檔,因此這個廣告案的重要性與時間壓力自然可想而知。

圖片說明:林強《向前走》專輯封面。


但那天我們在米地錄音室工作,當大家到達現場一切準備就緒後,卻突然接到林強經紀人的來電告訴我們:「林強不能來了!」


▲林強 - 向前走
(編按:誠摯邀請跟我們一樣在異鄉打拼愛作暝夢的憨子本週日中午一起到台北車站大廳跳群舞,中分頭是我們的秘密暗號。)

導演聽到整個傻眼,一臉慌亂愁雲慘霧的嚷著「完了完了…怎麼辦…完蛋了...」。眼見時間只剩三天,今天沒錄完就要出大包了,所以製作人就問導演看他需要怎樣tone調的歌手,準備要幫忙找人代打,導演就苦著臉回覆他「至少也要跟林強一樣,唱搖滾的!」聽到這句話,製作人馬上就把頭撇過來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我說:「不然你進去試試看吧!」

當時我也沒想太多,因為真的太緊迫了,一口答應下來後,我馬上一邊看著分鏡,一邊抄寫著歌詞,進了錄音室準備試唱,沒想到唱完後,導演竟然說:「OK!就是這個tone!」所以我們馬上就開始進行錄製的工作。我還記得錄製的酬勞是三千元,雖然與林強的百萬戰力無法相提並論,但終究是交了差;這也是我第一次進錄音室。

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雲淡風輕了,但沒想到事情還沒結束…。


▲強強滾泡麵廣告

流氓阿德:廣告上檔後竟意外引起非常大的迴響,產品的熱賣讓味王始料未及,他們甚至為此做了民調,才發現大家購買泡麵的動機竟然是因為「歌聲」-因為大家喜歡這首歌以及我的聲音,所以跑去買這包泡麵。因此味王特地寄了一箱泡麵到公司並指明要給我作為答謝,而且還好死不死被我老闆看到了,所以老闆就抓著我問我這箱泡麵哪來的?

這下可慘了,因為味王的案子是偷接的,不過最後我還是本著搖滾客的精神把事實告訴他,老闆聽完以後就揮了揮手把製作人叫到辦公室裡面去,畢竟偷接案子可能會害我丟了這份工作,無奈的我只好愣在外面聽天由命。

幾分鐘後,製作人出來了。

阿德,你被FIRE了!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啊…!?」我聽完整個人一陣暈眩…
「但是!你準備出唱片了!」

就這樣,我從小助理一躍成了把「強強滾」唱到成為當時流行詞的搖滾歌手。

圖片說明:味王強強滾泡麵,南洋風味肉骨茶麵。當年小編也很愛講「強強滾」,泡麵也吃了不少碗。圖片來源:阿源的部落。


雖然簽約發片讓很多歌手嚮往,但簽約發片並沒有帶給我快樂。因為我的生活轉變了,除了每天要跑各種通告、電台接受訪問,還要面對很現實很醜惡的唱片文化,看著宣傳們像哈巴狗一樣為了歌手去鞠躬哈腰,一些新人即使上了電視還是得面臨被虧被整,任人蹂躪糟蹋的影視文化,這樣的生活我真的沒辦法接受,為此我還特地告訴老闆千萬不要排我上那些節目,不然萬一我在現場忍不住跟主持人幹架就完了。(笑)

三個月後,我跟老闆解約,因為這一切真的快把我逼瘋了。

流氓阿德:之後我加入了水晶唱片,雖然之前就曾經與他們有過互動,但這次我是真正的成為水晶的一員。水晶最棒的地方,在於水晶給創作人很大的自由與創作空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讓創作人保持最完整的原創性。

「你的音樂是什麼樣子,水晶就讓他是什麼樣子!」這是水晶面對旗下音樂人一貫的做事方式。

當時與我同期在水晶的有史辰藍、潘麗麗、雷光夏、鄧志浩等人,而知名的伍佰、豬頭皮、林暐哲、陳明章、王明輝與黑名單工作室、趙一豪…等人也都是我在水晶的前輩,1976樂團則是在我進去之後才加入水晶的。

可是即使水晶如此傑出,但他們太具有音樂人的浪漫,太有使命感而不那麼的商人,就像是一群有理想有想法的笨蛋。他們如此的具有開創性,做出這麼多很前瞻而且很屌的東西,即使是在戒嚴的時代,仍不改其本質。但進入了這個殘酷的社會,缺乏包裝能力依舊得被時代吞沒。

TZ:戒嚴時期做創作應該不容易吧?
流氓阿德:比起來…我想王明輝他們比較辛苦吧!(苦笑)趙一豪也是,那時他推出一張專輯名為《把我自己掏出來》,結果被禁還因此到立法院辦公聽會,也是第一個為了作品爭議在立法院舉行公聽會的案例,後來這張作品決定收回重發,作品名稱也乾脆改為《把我自己收回來》。(笑)


▲Sissey 趙一豪 - 把我自己掏出來

戒嚴對我而言…其實我比較想抵抗他,這個想法要回溯到其實早在民國77年我當兵時,就有聽過水晶的唱片。那時我的同袍偷偷拿了一片黑名單工作室的作品給我,我偷偷聽完當下就覺得「哇!這個音樂好屌!」裡面針對社會、政黨、政治…做了很多批判,也帶給我後來的創作很大的影響。

後來我還將我們的國歌以及共產黨國歌《義勇軍進行曲》改編為搖滾版,寫成一首名為《統一之歌》的作品,但因為戒嚴時期這樣做真的太冒險了,連唱片公司都沒辦法接受,所以後來還是決定拿掉了後半段共產黨國歌,只留下《搖滾國歌》。那時江建民還有倪方來進去彈這首歌都很剉,江建民一進來劈頭就問我「欸你做這首歌到底要幹麼啦?(緊張)」,倪方來錄完音後則拜託我不要在唱片封面上打他的名字。(笑)

▲流氓阿德 - 搖滾國歌

不過可惜第一版《統一之歌》的母帶不知道流向何方,因此沒有存檔,但以現在的時空來說…或許我們可以真的放下心大幹一場了吧!(大笑)

TZ:你覺得戒嚴對臺灣文創有什麼影響嗎?即使到現在?
流氓阿德:我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戒嚴時期的壓抑,反而造就了創作人更大的爆發力。那時的社會,許多社運成員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走上街頭。在那個鄭南榕(見註)必須自焚才能爭取「百分之百不打折言論自由」的年代,你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不過也有許多歌手在當時起家,諸如伍佰、羅大佑、林強、豬頭皮、陳明章、黑名單…等人。也正因為壓力很大,因此你有很多話題可以當作著力點,許多議題的可唱性都相當高,只要你與眾不同,內容原創性夠高,都有機會在當時冒出頭。現在雖然還是有很多議題可以發揮,但是力道就無法這麼強烈,生命力也相對減弱了。

因此我想…對音樂創作者來說,或許某些角度上,那是個最封閉、最混亂,卻又最美好的年代吧!

圖片說明:《新潮流》雜誌鄭南榕新聞資料,圖片來源:隨意窩愛體熊的部落格。


註:鄭南榕(1947-1989),臺灣著名的政治評論家、政論雜誌出版者和政治異議人士,為抵抗當時國民黨政權對臺灣社會的言論自由以及臺灣獨立思維的壓迫,於41歲在臺北市松山區民權東路三段106巷3弄11號3樓的雜誌社拒捕自焚身亡,該址目前為鄭南榕自由紀念館,完整保存戒嚴時期的各種史料,鄭南榕自焚殉道的歷史現場「自由時代雜誌總編輯室」也保持完整原貌。該巷弄亦有別名「自由巷」,紀念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以身殉道的歷史。

TZ:最後,在經歷這麼久的沉潛才從金門回到臺灣,新專輯何時要推出呢?
流氓阿德:目前預定明年二月底之前要做完。其實剛回來的我有點困惑,一直覺得自己寫的不夠誠實,不夠好,不是我想要的東西。但我後來決定反璞歸真,回到我這十年來的生活,你可以從裡面看到我十年前的作品,也可以看到我回到臺北後才寫出的東西,以前我可能重點會放在批評時事上,但這張作品將展現更為成熟內斂的流氓阿德。

TZ:那還會像十年前一樣想做一張類似平克佛洛伊德的《THE WALL》那樣的專輯嗎?(笑)

圖片說明:《THE WALL》原版封面


流氓阿德:現在比較不會了,但是有機會的話還是想嘗試,畢竟那是我生命中覺得最偉大的專輯,從詞、曲,到Alan Parker導演的電影《Pink Floyd – The Wall》,這一切都太完美了。他有完整的議題,震撼的畫面、完美的詮釋,而且是在「那個年代」(1979年)推出的,真的太偉大了!《THE WALL》深深影響了我以及當代許多音樂人,即使你去問林強,他最喜愛的藝人我想也是會寫Pink Floyd!

圖片說明:《Pink Floyd – The Wall》電影海報






TZ:所以林強有跟你聊過泡麵主題曲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嗎?(回馬槍)
流氓阿德:沒,關於這件事情,他只跟我說了一句「喔~拍謝啦!」(爆笑)


〈番外篇:關於金門 (下)〉
TZ:你曾把金門哪個地方寫進歌裡嗎?
流氓阿德:料羅灣,我在《單打雙不打》配樂中,《我們的命像螞蟻一樣》的第一句歌詞就提到「料羅的風 扇到臉 痛在心肝(料羅的風 打到臉 痛徹心扉)」,那是金門最大的商港,也是早期許多金門人離開與歸來的地方,埋藏著許多故事。

▲流氓阿德 - 流放(金門百姓電影《單打雙不打》配樂)

TZ:那你有推薦金門那個地方是充滿你的回憶,也值得大家一去的景點嗎?
流氓阿德:我希望大家去看看「鹽場」。我住的地方叫「西園」,是金門唯一產鹽也是以前唯一有鐵路的地方,誠摯推薦大家去那裡看看我的家,我成長的故鄉!



※在結束阿德老師的訪問後,即將前往中國演出的臺灣搖滾隊長「四分衛」將在10月25日登上「Troy的搖滾三稜鏡專訪」,相關消息請隨時鎖定本頻道還有Troy的個人臉書,我們月底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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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y Zhao
《樂團人雜誌》、《挺音樂誌》主編
2010-2013連續四年「貢寮國際海洋音樂祭」特約寫手
訪問紀錄過包括莫文蔚、閃靈、翟黑山(首位留學百克里音樂學院的華人)、SUGIZO(LUNA SEA、X JAPAN)、雅-miyavi-、LOVE PSYCHEDELICO…等諸多國內外音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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