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評/草東沒有派對《醜奴兒》:魯蛇世代的身分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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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草東沒有派對《醜奴兒》(圖片來源:草東沒有派對臉書)

憤怒讓「醜」態畢露,息怒又將回到「奴」的生活,來回擺盪在這兩種狀態間的青年,是疲態畢露,依然不被承認長大、獨立的「兒」。

草東沒有派對的首張專輯,光是標題《醜奴兒》就已道盡一位 1990 世代出生的青年,他的生活處境及心理狀態。隨著實體唱片的搶購販售,儼然成為每一位「醜奴兒」們手持入國的身分證。切開他們的作品來聽,與流行音樂的粉飾太平不同,草東的詞曲總先戳破美夢;與許多虛無呢喃的樂團創作也不同,草東英雄現身似地,替魯蛇世代在無力感中尋尊嚴。他們善用第一人稱敘事呼喚聽眾的切身認同,唱出期待,更要唱期待落空後墜樓的無力感。
那場場完售、大合唱的現場其來有自,草東的歌,能拔得頭籌的技術性原因在於,不必看歌詞也能聽懂(這可是很多樂團都疏於做到的)。於是自卑的人聽〈醜〉與〈爛泥〉,一聽便聽出自己;沒有富爸爸的我們,在〈大風吹〉裡學得不屑,學會用「哈哈哈」三聲大笑解決一切。

這揮發性高、極易沸騰的「魯蛇」主題,早在前幾年就已被「那我懂你意思了」唱紅。若我沒記錯,草東沒有派對與那我懂你意思了的創作基地皆是「台北藝術大學」(那遠在關渡的學府究竟有什麼法力?),這一前一後的順序,在「那我」失去自我更新的力量,磨損暫休以後,似乎產生了某種(當事人們並無意識的)接力關係、移情作用。

但草東的創作模式是更加聰明的、和諧的,不單單倚靠某位天才的創作首腦。從諸多訪問中,你可以感到他們團員之間的關係並不緊張,且受到跳舞龐克 Two Door Cinema Club 的影響,即使「類比化」的他們,音樂仍保有舞曲節奏,以致他們的現場是台上台下成為一體,釋放精力的共生派對,而不是陳修澤那般,自我燃燒的獻祭儀式。另外,加入油漬搖滾(Grunge)的編曲架構,忽弱忽強,主歌唱地疲軟,副歌卻直衝沸點,更恰好呼應了這氣候/議題溫差極高的島國當下,屬於 1990 世代青年的生活體感。
1990 世代的青年多生於解嚴後的時代,有意識時,台灣已經可以投票,甚至和平完成政黨輪替了。藍綠二元之爭與青春期的荷爾蒙共存,悶著頭熬過大考,上了大學後才發現允諾未來的學歷並不值得相信,兩黨推出來的領導人也都令人傷心。怎麼辦?只好開始習慣,在數百顆爛蘋果中挑一顆還可以的那種日子過;並從士林王家、大埔藥房、反核運動、洪仲邱案乃至香港的政治處境中尋求新的認同與方向。

政治議題前所未有地透過社群網路,緊密連結各處青年。2014 年,大爆發的三一八花學運之後,異議青年腦袋裡蓋上了「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的章。同年底,在一片對官後代連勝文的嘲諷中,柯文哲以「白色力量」之姿當選台北市長。接著是 2015 年,反課綱一夕延燒,螢幕轉播教育部長機械式地面對高中學生的眼淚,卻轉播不出學生肩膀上扛著一條殉道學生的人命。課綱隨服貿暫緩;2016 年初,三合一選舉泛綠大勝,第三勢力悄悄進入國會。

然後呢?
我們隨媒體一同到達了另一個社會沸點,卻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回頭路。難道要再見證一次權力的腐敗?當焦慮成了眾人共同的情緒,草東一句「一樣快死心/一樣爛的劇情/卻還是期待著/她嘴裡那句我愛妳」(〈在〉)便不只是愛情,更是政治,隱喻我們集體的投票心態,皆像極了那句俗話——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專輯裡有一首歌叫〈等〉,飆速的節拍下,歌詞是這樣唱的:「我在等的那部車呢?它會不會又拋錨了?我在等的那個人呢?祂會不會又不來了」其實,「等」不是刺痛聽眾的重點,那個「又」所象徵的無數背叛才是。
專輯末段,從〈山海〉、〈我們〉到收場曲〈情歌〉,可視為一次轉身、衝刺與自毀的連續動作,一無所有者,咬緊牙關要把自己榨乾。

每到經濟危機的年代,我們總會聽聞某些攜家帶眷的集體自殺事件,被記者如此形容:新婚的兩人房間之乾淨,神色之安詳,雙雙擁抱在一塊兒,好像在那當下,自我了斷也是一種人生選擇。「殺了它/順便殺了我/拜託妳了」,這是《醜奴兒》這張專輯,主唱巫堵最後唱的一句歌詞,也是屬於「醜奴兒」們最悲壯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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