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老鷹、部落~療癒旅行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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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就在群山之中」── 出自最偉大的科學旅行家.洪堡德《自然的諸相》

日前,參與文化社會研究者詹偉雄的講座,他提到每個人都該去尋找讓自己「活著」的方式。我們每日為了薪酬、戴著口罩、搭乘大眾運輸去工作,外表看來活著,實際上卻有百分之7、80的身體潛能沒有開發到。如果覺得這樣度過一生很可惜的話,為何不找個方法,讓自己的感官好好活一次呢?

「去登山吧!」他說。演講廳裡四周昏暗,而這席話在空氣中熠熠發亮,令人神往。

過去,由於山林管制的緣故,穿梭於都市裡的人們,對於山林常是敬而遠之。我們的生命源自於水澤、佇立於大地、滋養於山林,曾幾何時,卻遺忘了來路。而許多仍棲息在秘境的原住民部落,他們傳統文化裡許多的思想,取之於自然的生活方式,便提供我們很好的借鑑。如果此刻你,感到自己快在生活壓力中溺斃,不妨鬆開脖子上的鈕扣,跟著部落獵人的步伐,一同喚醒沉睡的感官吧!

 生活在都市久了,需要走入自然,重新找回感官。/圖片來源:Pixabay

沉浸百年時光,傾聽部落遷徙故事

如果沒有特別留意,過往車輛很容易錯過位在花蓮台11線的高山森林基地。名為「高山」,並非指這裡位在深山之中,而是因為這裡的居民,是為名「高山族」的少數布農人。一走近高山森林基地,首先你會聽到「咚、咚、咚」的迎賓鼓聲,隨之見到煙霧漫漫,好似走進了異空間。

遠道而來的我們,被領著坐在一座低窪地的簡單木棚,看見基地創辦人馬中原(小馬)站在石階,以木棍敲擊木箱,發出響徹林地的聲響,旁邊有一幅油布畫繪有布農族過去在這裡生活的景況。

部落原本棲息在深遠的中央山脈,小馬娓娓訴說近百年前,他的爺爺馬大山為了保全族人、躲避日本人迫害,跋山涉水走到海岸山脈尋找新家園。馬大山發現了這個樹洞,見到這裡動植物富饒,便將族人遷移至此。當眾人聆聽小馬說到原本居於深山的爺爺,第一次親眼見證太平洋時的悸動,陽光恰巧自樹梢灑落在他身上,彷若神諭,令人為之動容。之後,一串族語祝禱、一聲鳴槍,造訪的旅人便被賦予新身分,成為了一名獵人。

 高山森林基地創辦人馬中原,訴說祖先遷徙至此的過程。/圖片來源:Angela Kuo攝影

 

爬上百年老樹,尋訪老鷹的家

如果你平日是個逞強的人,那麼獵人攀樹體驗應該很適合你。高山森林基地另一位創辦人徐堅璽(璽哥),擁有臨床心理師執照的他,在園區裡負責帶領攀樹體驗。高山部落的森林裡,保留了許多百年大樹,璽哥運用了冒險治療的方式,引導學員攀爬百年雀榕,前進老鷹哺育孩子的家,重新體察自我身體的狀態。起初,雖然有教練引導,身上也都配備安全機制,但攀樹的時候,難免還是覺得不踏實。接著,你會發現疏於一些鍛鍊的肌肉被拉扯到,手掌撫摸著冰涼而粗糙的樹皮,雙腳在樹幹之間踏下的反饋,呼吸到樹葉、塵土、汗水混合的氣味。遠遠的,看見前方橫向的樹幹,有個基地放置的老鷹窩,裡頭有幾顆藏了紙條的蛋等待你。

然後,你會忽略掉底下旁觀者的呼喊,逐漸安心地將自己託付給大樹,一起邁向更高處的視野。覺得孤獨的人們,來爬樹的話,或許可以在沉默又如此貼近的過程中,獲得到一刻的陪伴吧!大汗淋漓之後,璽哥會拿出一盒混合基地泥土還有蔬果廚餘的天然堆肥,邀請獵人們為老樹施肥。每個人小心掇取一把泥土,灑在盤錯的樹根之間,感謝它長久以來餵養了許多生命,也撫平了遠道而來的我們。

攀樹體驗藉由冒險挑戰,使人建立起自信心。/圖片來源:Angela Kuo攝影

 

取之有道,與自然共生共存

一提起對獵人生活的想像,腦中常會浮現茂密森林之中,令人腎上腺素急升,緊湊的殺伐場面。令人驚訝的是,高山森林基地獵人訓練的過程中,反而十分強調清楚、分明的規範。

步行於草叢之間,部落獵人教導我們如何以五結草辨認獵人地盤,避免誤入他人獵場,還要遠離巫師留下的記號,以免被咒語影響。獵人們對幾乎沒有拿過弓箭的我們說,射箭時不是光用眼睛瞄準,而是要用整個身體感受律動。面向獵物,跨出腳步、手輕鬆持弓與箭,像猜拳出布一樣手掌釋放,手中的箭隨即拋物線快速飛去,插中模型山豬。練習的過程,有的見習獵人即刻上手,有的尚待磨練,但紛紛流露出興奮之情。

小馬提醒我們,殺戮的過程中,常會產生一種快感,誤以為自己是生物的主宰。然而部落狩獵乃是出於生存的需求,我們只取用需要的資源。傳授打獵看似是磨練技術,實則是學習倫理。像是帶領幼獸的野獸不打、看得到但拿不到的獵物也不打、必須直視獵物眼睛,以尊敬而精準的態度了結獵物痛苦……。這讓人聯想到小時候學習《孟子》,裡頭提到捕魚、砍伐都要配合時節,不可盡取。原來在時間長流之中,前人智慧隱隱都是相互扣合的。

獵人體驗不只講求四肢協調,更要求成熟的心智。/圖片來源:許凱鈞攝影

 

以老鷹的高度,重新看世界

在小馬小時候,會被父親帶到森林,從下午四點獨自待到晚上八點,經歷森林從白日到黑夜降臨,學習以感官體會山林,也學習孤單。而我們這些見習獵人,為了模擬夜間在森林行進的情況,被要求閉上眼睛,手搭著前方同伴的肩膀,一行人一步一步小心行走在森林之中。剝除了視覺,忽而覺得聽覺、觸覺、嗅覺的感官放大了,忐忑之中,我們逐漸感知風拂過草叢、地形起伏高低、穿越洞穴的溫差,甚至是遠方規律的海潮拍打。原來這些變化一直存在,只是我們習慣忽略。

 

「好了,接下來請各位慢慢睜開雙眼!」小馬他們說。重新接受光線的瞬間,先是一片寂靜,接著有人嗚咽出聲音,然後一一讚嘆。「嗚哇!好美!」原來走過重重森林,我們已走上了一片平台,此刻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湛藍太平洋。近百年前,小馬爺爺為了守護族人,長途跋涉來到海岸山脈,穿過高聳的草叢,他生命裡第一次見到的大海,就是我們此刻看到的景像。就在當下,不同的時間點,不同的人在此交疊。我們忽而懂得那名獵人的哀愁與堅強,我聽到旁邊伙伴的啜泣聲,仔細一摸,才發現自己也是熱淚盈眶。

 

還來不及收拾情緒,部落獵人又帶領我們走往獵人體驗的終點,我們分批小心爬上木梯,爬上了巨石。腳下是一片小平台,只可容數人站立。平台底下左側是寬闊高山與森林,樹木青鬱連綿。中間有蜿蜒如河流的公路貫穿,右側則是白浪與藍海交織而成的海岸線。他們說,我們所在的這塊石頭喚作「勇氣石」,確如其名,迎面撞見這麼遼闊的天地,再怎麼糾結的情緒也將鬆綁,油然流出暖暖的心情。

踏上勇氣石,放聲吶喊,釋放壓抑已久的壓力。/圖片來源:許凱鈞攝影
 

向山學習,找回原始的自我

知名登山家娜恩.雪柏德,在她的《山之生》自陳:「當我對山的生命體察的越深,對自己的瞭解就更加深一層。」身為凡人的我們,終日為過去懊悔、為未來不安,活在頭腦編織出來的知識遊戲裡競逐,遺忘了此刻,正身處於流轉變換的景色中。

每當為了生活、為了人際關係覺得不被了解,感到寂寞時,請試著走入山林裡。山林祂將以一種雋永的姿態對待你,剝去層層文飾,回復到原初的狀態。通過大樹、山林、部落的體驗,我們得以一窺回家的路,我們正走向回家的路。

通過大樹、山林、部落的體驗,我們得以一窺回家的路。/圖片來源:許凱鈞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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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整理/許凱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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